雨是半夜里来的。

我听见第一滴敲在玻璃上的声音时，正翻着一本旧书。书页泛黄，边角卷着，是多年前从旧书摊上淘来的。窗外的风把雨丝斜斜地送过来，贴在窗台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。

我没有开灯。月光被云遮住了，屋子里暗得像沉在水底。只有书上的字，在台灯的余光里，隐隐约约地浮着。

雨越下越密。起初是零星的几点，后来连成了线，再后来，整扇窗户都被雨声填满了。那声音不吵，是温柔的、绵长的，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，说的是你听不懂的语言，但你愿意听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外婆家的老屋也是这样。每逢下雨，外婆就搬一把竹椅坐在堂屋里，手里摇着蒲扇，看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。她说："雨是天的眼泪，落下来，是为了洗净地上的尘。"那时候我不懂，只觉得雨好玩，可以踩水坑，可以不用上学。

如今外婆走了很多年了。老屋也拆了，原址上盖起了高楼。可每当下雨的夜晚，我总会想起那把竹椅，想起蒲扇摇出的风，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。

雨还在下。我合上书，走到窗边。窗台上的那小片水印，已经扩散成了一大片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。我伸出手指，在玻璃上划了一道。雨水顺着那道痕迹往下流，像一条小小的河。

忽然觉得，人这一生，大概也像这雨水。从云端落下来，途经山川、田野、屋檐、窗台，最后汇入泥土，消失不见。可它落下的时候，是真实的；它滋润过的草木，是真实的；它敲在玻璃上的声音，也是真实的。

这就够了。

我回到桌前，重新翻开那本书。台灯的光晕里，雨声依旧。我读了几行，又停下来，听雨。

窗外的世界，被雨洗得干干净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