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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山 那水 那人家

  发布时间:2014-11-19 10:00:17


    一直都很喜欢山。记得好像是在小学还是初中,就在毕业通讯录扉页上写过一句名言:为什么要登山?因为,山在那边。后来,自己的微博、微信、QQ昵称都用了与山有关的名字。如山喜儿、兀自读山等。有了闲暇,最喜欢的旅游方式也是登山。为此,经济条件并不宽裕的我,省掉了穿衣打扮、美容美发的开销,常常是一头清水挂面的直发、一身厚实的运动装和一双坚固耐用的运动鞋就随我出发,伴我走过了许多名山大川,让我领略了诸多不同风格的山景。

    山高耸,山巍峨,山挺拔,山峻峭;山平缓,山圆润,山延绵,山飘渺;石山,土山,土石山,沙石山;仙山,灵山,宝山,神山;丹崖,赤壁,雪山,冰川,不同形状、不同质地的山,不同封号、不同色彩的山,各有各的奇绝,各有各的美妙。

    但时至今日,你若问我最喜欢哪座山,哪座山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?检索之后的答案竟把自己也吓了一跳。不是泰山、黄山,不是天山、庐山,甚至不是难得登顶的玉龙雪山和不易企及的念青唐古拉山,而是一座座至今我都叫不上名字的、就在我们身边、俗称安阳人后花园的----林州的山。是的,这南太行最雄奇俊美的一段,这一群蜿蜒在家门口的名不见经传的山峰,最让我倍觉亲切,喜爱有加。因为在这座山里,我嗅到了山本身的气息,品得了山本身的味道。

    ○原山

    林州的山是原始的。

    与我所见的多处山岳相比,这些山形并无特殊异禀。南太行林州段正是山西高原向黄淮平原的过渡带,位于中国地形西高东低的第二阶梯的东缘。山的海拔多在1000--1700米之间,不够高耸挺拔;山势为南北走向,群峰如簇,山峦起伏,也无特别的峰尖。山体是纯粹的石山,由于地质变化,这里的山由下至上分为三个色带:最下一层是花岗岩和片麻岩,呈青灰色;中段为石英砂岩,呈暗红和浅粉色;山的顶部为石灰岩,呈灰白色。因为山势陡峭、崖壁直立,从远处看去,山的层次还算分明。

    进得山去,向上登攀,山路蜿蜒,奇石嶙峋,并无阶梯可行。即使有道,也多为山羊踩出的痕迹和当地山民走出的小径,稍好些的,就是用一些石块垒砌的便道。山上树木繁茂,其中多为核桃、板栗、柿子等山树杂木,也有松、柏、杉、栌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树种。由于石质坚硬,树难扎根,所以山里既无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,也无可溯及百年的古树名木。但这样的地质绝不妨碍杂木们生机勃勃,郁郁葱葱;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灌木丛就更是毫不计较,遍地扎根,随处葳蕤。树下道边,落叶厚积,用脚踩上去厚墩墩软绵绵的,好似不经意间就触到了这些树沉寂已久的往年。

    山中野物众多,时常与人不期而遇。你走在山中,也许突然前边会跳出一只松鼠,或者身后就窜出了一只野兔;有时忽然仰头看到一只猫头鹰正在闭目养神,又一不小心,便惊动了几只野鸡从你的头顶匆匆划过。更别提各种各样的鸟儿啦,花花绿绿,音色各异。这里是许多野生动物爱好者的天堂。不过同时,这里也是家庭主妇们最喜欢的地方,因为你可能无意间就发现了一坡野韭菜,一片野苋菜。这些野菜餐风饮露,绝无污染,棵棵肥厚鲜嫩。弄上一大把,放在背包里,还能闻出其天然香味。放到家里,几天后甚至快要干掉了,仍然余味不绝。

    普通吃货们最爱的当属秋天。到了秋天,山上的野果子都成熟了。爬到高大的柿子树上,随手取一个熟透的柿子,将皮一剥,那橙红的果肉显露出来,汁水饱满得马上就要流出,忙嘬口一吸,嗬!那个甜滋滋、凉丝丝的感觉,别提有多美。还有掉在地上或挂在枝头已风干的软枣,黑紫色,与蓝莓大小仿佛,但果肉筋道,越嚼越甜,满口生津。至于说小酸枣什么的,更是唾手可得。用手捻干净一颗放到嘴里,立刻便挤眉弄眼:酸得很呢!

    ○素水

    山里的水是原貌的。

    由于红旗渠名声过于响亮,红旗渠中的故事也尽人皆知。其中一个为了一桶打翻的清水,新媳妇便没脸回家,选择了上吊自尽的故事尤其让人印象深刻。在这样一个认知背景下,许多人便无比惊奇于山里深处水的丰盈,水的灵动。是的,走在山中,不知何时,你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汪清水,水不多、不深,但通体清透,底部的沙石历历在目。用手掬起一捧,啊,水好清好凉,扑到脸上,冰肌凉肤,精神为之一振。有的人试图尝上一口,咦,味道甘洌,完全是山泉水的感觉。向水的出处寻去,许多大的石块和密密的灌木丛便将你挡住,让你难觅水源真容。又走着,就出现了一条小溪。溪水蜿蜒着,跳跃着,在乱石杂草间叮叮咚咚地奔跑。顺流跟踪而去,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,让你既不知其从何而来,又不知其到哪而去,徒生眷恋。

    再走,如果进入了太行大峡谷,那就来饕餮一场水的盛宴吧。谷内随处是水,大小不等的水洼简直就是一个个天然的泳池,水深浅适宜,清澈见底。池内天然有石,完全可赤足踩过,当清凉的水穿透脚底,霎时一个激灵,忍不住开心地叫喊。孩子们最喜欢玩水,他们在水边打水仗、滋水枪,有躲闪不及的,向后一个趔趄就躺到了水里,衣衫皆湿,惹得过路人一个个忍俊不禁。谷里瀑布深潭众多。那瀑布随着山势不同,有分成两股从一块巨石两边挤出,纵身跳崖,就像二龙戏珠;有分成多股弯曲绞缠,抱团跌下,恰似群龙嬉戏。谷越深,水量愈发充沛,水流愈发激越,便氤氲得两山之间雾气弥漫,深吸一口,沁人心脾。从峡谷穿过后,你明显感觉神清气爽,皮肤润泽。说到大峡谷的水,就不能忘了那小有名气的桃花瀑,它落差高达346米,据说亚洲第一。汛期水大时如白龙吐雾,玉珠飞溅,使人不能近前。水小时,恰如一绺薄绢,望其细软如丝,从空中飘逸而出,遇风吹来,蛮腰轻摆,微醉一般,百般窈窕,万般袅娜,兀自空中妩媚。因着她的细、柔,风大一些便禁不住散成了雾,碎成了烟,有时你一眨眼,她好像凌空蒸发了一般,不见了,又一揉眼,她又成一缕长练悠然出现在你眼前,让你不由感叹她的神奇。与这条细练相比,那宽阔的九连瀑就显得气势磅礴了。在北方的山中,它的气势几可与黄果树、诺日朗瀑布媲美。那白色的水光、震耳的水声让你恍若置身于一个南方的水世界。

    山里的水不仅多姿,而且多彩。是的,她不只是清亮,也有深绿酷似墨玉的,还有难得一见的浅绿色,恰如翡翠一般,以及偶尔遇到的靛蓝色、浅黄色,抑或变换角度就能看到多层渐变的色彩效果。你若冬天登山,又可见到水的另一番光影。寒冬里,山上的一幕幕冰挂、冰瀑颇似一块块嵌入崖壁的白玉,晶莹剔透,阳光一照,便闪出一丝蓝莹莹的光来。那荧光、水色会随着冰挂的大小厚度不同而变幻莫测,让你直叹鬼斧神工、地造天成。最难得的是,这里的水总在你未准备时出现,在你看倦了山石之后,给你送来一个个惊喜。

    ○野人家

    山里的人是质朴的。

    他们的生活环境天然、简朴。居家的房子、院墙以及地面全是用石头建成的,清一色的红色砂岩,与大山的色彩无比谐调。若不是用小石板铺得平整的道路与台阶,有时几乎难以发现一座小院,一个农家。农家院内,门两旁挂的是红艳艳的辣椒,窗周边则挂满了金灿灿的玉米,配着那窗子上自剪的窗花、门上用自家碎布拼接的花门帘,那柴火垛、大灶台、大铁锅,无一不让你觉得温暖亲切。记得我们第一次驴行,就到了一个农家,用自带的面、馅在那里包饺子。山里人也不多语,帮着我们搬柴火、烧锅、续水,弄得一院子热气腾腾。跟我们忙活了半天,却一分钱费用都没收,只是开心地笑着说,娃们都吃高兴就行了,水是山里的水,柴是山里的柴,收个啥钱嘛。你们在我家吃,我们可高兴呢!

    去山里我们不光吃,还往回带。山里山货多,每次去总划算着到山民家买点什么回去,像核桃、栗子、小米、绿豆和花椒都是我们的最爱。山民们总是开心地把自家的所有存货用袋子、篮子、筐子端呈出来,任大家品尝、挑拣,他们要价不高,关键是品质纯正,所以有时我们能坐在老乡家里吃上半天、唠上半天,再悉数买走。开始时还有人把买回的东西到城里再过过秤,后来发现总是只多不少,倒自己不好意思起来。

    去山里玩,免不了逗留农家。有时是中途遇见了歇歇脚,喝碗汤、洗把脸;有时走着,不想吃自带的方便食品,便找一山里人家,或点饭点菜,或者就到山民自种的菜地里拔点萝卜、大葱,摘点茄子、豆角,把围裙一系,挽起袖子亲做大厨,在山头、树下或是溪边摆几个石凳,搭两块石板,餐桌即刻搞定。就着清风流泉,品着山野小菜,不用喝酒就让人一个小醉了。

    在山里,有吃得惬意、潇洒的,也有吃出温暖、吃到感动的。特别是其中一次雨中迷路的吃饭经历,经过了许多年,至今所有的场景仍鲜活得好像就在眼前。那次,我们一行二十几人,登山时天气尚好,不料午后风云突变,天色迅速变暗,一场雨猝不及防地洒了下来。眼看雨一时难停,大家便急转方向,调整路线,赶紧下山。但越急越乱,我们的领队竟然找不到路口。几十号人来回在林中迂回穿插,就是无法下山。时间一长,衣服全被淋湿了,孩子、老人开始体力不支。人们开始慌乱,有的用手机定位,有的打110,甚至119,还有的大声呼喊:有人吗,有人吗?随着时间向晚,天色加黑,雨势加大,人们绝望的情绪逐渐增加。多部手机没电了,仅有的一只手电筒灯光渐渐变黄变暗。就在这时,领队终于发现了路口。大家不顾一切地想要狂奔,要赶在夜色降临之前找到我们的大巴,但路滑石尖,步步惊心。当人们紧张疲累到几近虚脱时,从前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:半山坳中,有户人家!所有人突然心头一松,这意味着我们有救了,要到家了!当全体人马水淋淋的陆续赶到时,先前的队员和山里人家已拢起了两堆大火,灶房大开,大铁锅开始烧水。农家五口人跟着我们一溜小跑,取柴、和面、洗菜,紧赶着给大家做饭。女主人还忙找了家里的衣服给孩子和老人换上。好在是夏天,一些人衣服渐干之后就赶忙帮厨,切菜的、擀面的、打鸡蛋的、捣姜丝蒜泥的,全都忙活起来。不多一会儿,面条出锅了,卤子打好了,一人一碗,盛上!热汤,摆起!我们这队经历湿冷恐惧的劳乏人马在热饭热汤的抚慰下,终于安稳了下来。山里人看着我们的吃相,一边不停地感叹,一边不停加柴,想尽快把老人孩子的衣服烤干。不久,我们的大巴开到了大路口,大家纷纷起身向主人告别。此刻,每一个人不仅肚里暖了,身上暖了,心里也暖了……

    说不尽这山的原汁原味,道不完这水的清纯甘洌,更忘不掉的是这山里人的淳朴厚道。比起各处的名山来,它既无高大上的地理奇观,也少有惊奇艳的名人典故,甚至缺乏千篇一律的的神话传说,它似乎没有什么可让人留恋的,但你就是会有那种去过了忍不住还想再去、一段时间没去就觉得少些什么的感觉。它似乎一招未出就结结实实拴住了人的心,勾住了人的魂。

    我想,也许正是它的平凡,它的普通,故尚且拥有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的那份自然和恬静,那无粉饰雕琢、无刻意逢迎的素淡与朴拙,才让人觉得它就像自家的后院、如自家缝制的布衣和老火烹制的家常菜一般,让你放松、熨帖、舒坦。与它交往过一段时间之后,你更会发现它的温暖宽厚,又像隔壁老爷爷家的一铺大火炕一样,闲了就想过去坐坐,打个盹儿,伸伸腰。

    我想,今后我还会一如既往地出发,去登山,但我相信,将没有任何一座山能够取代它的地位。因为,家乡的那山、那水、那人家已经暖暖地住在了我心里。

责任编辑:L    

文章出处: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网   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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